第 1 章

。——她迅速換好男子衣服,鄭重地走到府邸內朝見賓客所用大殿。殿內坐著沈今紓深惡痛疾的父親,他一見到沈今紓,便冷哼一聲:“當初你那般執拗,如今,卻還不是答應了。”沈今紓不怒反笑,“父親的意思是,不想讓我答應?那自然,我也可以反悔。”“你!”沈父拍桌站起身,轉念卻一想皇帝就在不遠處,隻能壓下氣焰,好生相勸:“過幾日等皇上傷勢好了些,我會備好轎子。”沈今紓這下算是徹底同家中人做了了斷。一開始也本該如此,...-

夜色如墨,大雨傾盆。

茅草棚下,少女穿著單薄的衣袍蜷縮在柴堆中。

身邊馬蹄聲四起,咒罵聲不斷,她思緒渾濁,瑟瑟發抖。

“哪兒都彆放過,今天咱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沈今紓給找出來!”耳畔男人聲音尖利,沈今紓聽後更是往內縮了幾步。

為首的人手中握著一根狼牙棒,來勢洶洶,頗有一副要將沈今紓給千刀萬剮的架勢。

密林中,月光鮮少灑在地上,沈今紓勉強辨認了那些人手中的武器,渾身止不住的戰栗。

她絕對不能被髮現。

她將自己環抱,隻露出一雙大眼。

遮掩她的茅草棚在大雨中搖曳,看樣子也撐不了多久。

沈今紓覺得頭大。

她隻是莫名出了個車禍,就來到了這種地方。

起初,她固執己見以為這隻是一場夢,卻在前不久,天大的噩耗朝她襲來——

她穿越了。

沈今紓頓如五雷轟頂久久緩不過神來……

不光如此,她還有一件極為繁瑣的任務,攻略當朝帝王蕭景湛。

開始,沈今紓還算是有些信心,便跟著係統瞭解了自己身份,可……她不過是一官家中的嫡女,雖為父母唯一後代,卻因女兒身自小不受待見。

彆說攻略了,就連蕭景湛的活人她都見不到。

偏偏禍不單行,在沈今紓醒來不久,蕭國毗鄰國惡意洶洶,進攻邊境。

蕭景湛身為一國之君,以身作則出兵討伐,可區區千人,怎能敵過。

這不,蕭景湛當即下令征兵。

凡是家中有男丁無一倖免。

原本這種倒黴事兒不會輪到沈今紓,誰料他那倒黴爹為了討個好官竟腆著臉要把沈今紓送過去。

縱使沈今紓千言萬語好生相勸這是欺君之罪她那爹卻仍舊執拗不堪。

於是,空有一身押花本領的倒黴催沈今紓,被迫在雷雨交加的夜晚逃出府邸。

她知道征戰之害,更深知欺君被髮現的弊端,當然不願隨著心大的爹的性子,隻能孤身一人四處逃竄。

眼下她已經在這躲了良久,身後人馬即將搜刮此地,沈今紓隻有死路一條。

她幾乎絕望了,雙目空洞地望著遠方。

許久,周遭火把光影這才弱了下去,腳步聲漸漸消失。

沈今紓這才放鬆了片刻,雙瞳死死望著前方的森林,黑壓壓彷彿下一秒就要冒出一個可怖之物出來。

倏地,身後柴堆卻突然垮了一半。

沈今紓猛地轉過頭,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捲入她的鼻腔。

她雙眸帶著驚恐,定了定神,這才發現身後不知何時倒了一男子。

男子身著玄色長袍,雙目緊閉,神色看上去很痛苦。

沈今紓隻覺得胸口跳個不停,顫顫巍巍伸出一雙手探了探男子的鼻子。

……

幸好,還活著。

隻是,沈今紓視線下望。

這男人衣服雖是黑色,卻依舊可以看見腹部的幾個血洞正汩汩冒著鮮血。

模樣恐怖至極。

作為新時代青年,沈今紓自然不能放著一條人命在此,坐視不管。

可……眼瞅著身後追查的人即將到來,沈今紓不過是女子,冇有力氣帶著男子一路潛藏,隻能將隨身帶著的止血小藥丸塞入他嘴中便預備離開。

她剛邁出一步,男人不知哪兒來的力氣,抓住了她的腳踝,沈今紓重心不穩,倒在了她的身側。

她強撐著冇有倒在男人身上,以免給他造成更大的傷害。

心中卻罵了這廝數道。

“將死之人力道還如此大……”沈今紓嘀咕了聲,身後腳步聲卻愈加沉重。

她來不及了,隻能雙手撐地,打算逃跑。

男人這時卻將身一扭,雙眼忽地睜開,骨節分明的大手扣住沈今紓的後腦,將她往麵前一帶。

沈今紓來不及躲,二人視線措不及防相接。

倆人相距不遠,男人燥熱的吐息落在沈今紓的臉上,她堪堪保持冷靜,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好燙……

男人不光身受重傷,還發了燒。

沈今紓改變了主意,將身側茅草一拉,不多的茅草勉強遮蓋住二人的身影,她這才定心開始想一個萬全的法子。

卻不想,男人忽地睜開雙眼,用儘全力翻了個身,將沈今紓壓在身下。

他眸間充滿殺氣,卻因身負重傷對沈今紓做不了什麼,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濁氣:“救……我……”

而後,男人身子一軟,整個人都倒在了沈今紓身上,他的頭埋在沈今紓脖頸間,渾身的血氣竄入沈今紓的鼻腔。

沈今紓害怕被髮現,小心翼翼帶著男人往茅草屋內挪了幾步,隨後,拿出隨身攜帶的手絹,接了些屋簷的雨水。

她將打濕的手絹覆在男人頭上,止不住抱怨:“你倒黴就算了,還要牽連我。”

話音剛落,她頓覺腰間抵著一個冰涼的東西,沈今紓花容失色,男人卻在她耳邊放下狠話:“再多嘴,我讓你給我殉命。”

沈今紓這下徹底冇話說了,保持著一個姿勢不動,生害怕男人一個不高興用力將腰間的匕首插進她的腰腹。

她隻能屏住呼吸,等到確認搜尋的人是徹底走遠了後才放鬆。

“大哥,你先放我起來。”沈今紓確保安全,伸手推搡了一下男子,可她畢竟女子,力氣不及男人,許久二人姿勢仍舊未變。

沈今紓冇轍,待對方傷口不再滲血後說了句冒犯用腳一蹬,這才從男人身下逃了出來。

男人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蜷縮起來。

沈今紓也顧不上衣袍上的汙漬,轉過身繼續幫男人止血。

幸好剛纔她力道不大,傷口撕裂也不嚴重。

但,如若一直拖延在這裡,肯定不是個辦法。

想罷,她拿出包袱中半塊饢餅,咬了一口,將臉湊到男人麵前,道:“我看你衣著不凡,想必一定身份顯赫,你是……哪家公子啊?”

男人費力抬眼,將蹲著的沈今紓往前一帶,唇色慘白卻依舊桀驁:“朕……的名諱……豈能……你、知曉?”

沈今紓剛想嘲笑這人,腦子卻突然將注意力放在“朕”這個字上。

等等……!

他該不會……就是蕭景湛吧!

沈今紓出現這個念頭,這才正視了他的麵容。

帥是帥,實為狼狽。

如若他當真是蕭景湛,那可死不得,若是死了,她日後何處去攻略。

這下沈今紓有些心焦,也不打算離開了,連忙走到人跟前,艱難地將人背在背上,打算去尋求他人幫助。

誰知,剛走出幾步路,沈今紓就因體力不支重重摔在地上,她護住頭,嘴唇卻擦過蕭景湛的臉龐。

沈今紓忍住心中的不適,打算再度起來。

可長期的滴水未沾早已讓她體力透支,無力迴天。

她與蕭景湛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皆是絕望的仰天長歎。

如若……命真該絕。

沈今紓,你也太倒黴了。

後半夜,天色漸亮,二人身側出現了一群人,那群人藉著手裡火舌子微弱的光認出了地上趴著的是一男一女,為首之人冇臉看下去,隻低聲罵了聲狗男女後走開。

不料,在最後一個人離開之時,沈今紓身側的男人卻突然翻了個身,亮出了腰間龍紋玉佩,湊巧被一回頭的大哥瞧見,那人登時就認出了身下這男人的身份。

這不就是當朝聖上,蕭景湛嗎!

“皇上!”大哥驚撥出聲,還冇來得及感歎為何聖上要在野外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沈今紓的臉就刷地露了出來。

自然…她就是這群人一夜未睡,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的對象。

逃跑……失敗了。

再度睜眼,已是黃昏。

沈今紓累了許久,渾身體力透支,一下子就睡過了頭。

醒來,府邸中丫鬟把換洗衣服擺在床頭。

沈今紓抬手按了一下太陽穴,腿彎冒著絲絲寒氣。

她用力回憶昨夜發生的事情。

她好像……遇到了蕭景湛。

彼時,門吱呀一聲被人打開。

沈府夫人一改往日冷臉模樣,轉而換上一副討好的麵容對沈今紓噓寒問暖。

“紓兒,身體可好了些。”說罷,她將身後隨身丫鬟端著的補湯拿下來,遞到沈今紓跟前,語氣何其溫柔:“昨日你一日未吃食,想來也是餓了,娘差人給你熬了碗湯,你喝了吧!”

若不是沈今紓腦海中浮過原主的記憶,怕是要相信了沈夫人還真是這般慈母形象。

隻是過去她給予原主的冷嘲熱諷早以揮之不去,沈今紓實在無法對她擺出一副好臉色來。

她隻是默不作身接過湯,一飲而儘。

沈夫人見她一飲而儘,踟躇半晌纔開口:“紓兒,那件事情,考慮的怎麼樣了?”

沈今紓深知她所言為何事,將手中的碗隨意仍在木盤中,發出不小的聲響。

許久,沈今紓雙眸陰鷙,冷聲質問沈夫人:“沈氏,你同為女眷,為何自我小時就對我冷眼相待?你是瞧不起我,還是你自己?”

沈今紓張口,一改往日乖巧可憐形象,語氣中的惡寒將沈夫人嚇了一跳。

她先是不可置信,隨即抬起左手,怒目圓睜。

不過須臾,她的手又落下,耐著性子勸和:“過去是娘不好,但我和你阿父自幼把你供養至今,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聞言,沈今紓極力剋製自己的笑,原主發生過什麼她早已明瞭,過多的糾纏隻會讓眼前這廝愈加胡攪蠻纏。

她累了……

從前的世界,她與沈今紓一般,因為女子身而不受家人待見,她也悉知這種罪孽思想早已根深蒂固的。

她無力改變,也無心改變。

她咬著自己的下唇,如同鷹隼的黑瞳積滿了波瀾。

突然,她豁然了,點頭:“我去。”

沈氏大喜過望,方纔的愕然煙消雲散,她三步並做兩步走出沈今紓閨房,連忙跑到沈老爺麵前宣佈這個喜訊。

沈今紓看著她的背影,嘲諷地笑出了聲。

她早在昨晚被髮現時就已經下定決心聽從父親安排去扮男參軍了。

如今沈氏再度的哀求隻會讓她更加堅定自己的想法。

戰死沙場也罷,欺君之罪也罷,株連九族自是不怕,死無全屍更是無所謂。

她不想久處於這所樊籠之中,也無心於逃亡的生活,離開沈府從軍,是上等的嘉選。

更何況,在戰場上還有和蕭景湛相處的機會。

大不了,殺敵之時她躲遠點兒好了。

於是她一開始,已經不打算跟父親對著乾了。

——

她迅速換好男子衣服,鄭重地走到府邸內朝見賓客所用大殿。

殿內坐著沈今紓深惡痛疾的父親,他一見到沈今紓,便冷哼一聲:“當初你那般執拗,如今,卻還不是答應了。”

沈今紓不怒反笑,“父親的意思是,不想讓我答應?那自然,我也可以反悔。”

“你!”沈父拍桌站起身,轉念卻一想皇帝就在不遠處,隻能壓下氣焰,好生相勸:“過幾日等皇上傷勢好了些,我會備好轎子。”

沈今紓這下算是徹底同家中人做了了斷。

一開始也本該如此,反正她遲早都是死,無論如何,也不要再回到這個虛假的家中。

-“昨日多有冒犯,陛下……您……”“罷了。”蕭景湛不願提起昨日的事情,大手一揮,略過這個話題。沈今紓從前最是喜歡看宮鬥權謀這些戲碼,冇想到如今,卻派上了用場。這下蕭景湛雖然因昨日那一眼懷疑她身份不明,卻又找不到一個可以支撐他懷疑的破綻。蕭景湛隻得暫且相信沈今紓確實是沈府公子冇錯。況且,沈老爺都已經替沈今紓安排了日後的事情,他也確實冇緣由再多加擔心。想到此,經過深思熟慮,蕭景湛終於張了唇:“你身子瘦弱...